1
这日,周建平与程纪铭约见在日比谷公园,交换手头上的情报。
和前几次一样,两人轮流分享这段时日里掌握的新情报,并附上各自的意见。然而这次,周建平却善意地隐瞒了程将军遇害的真相。至于小杉顺治谋害廖龙昇的动机,因涉及程将军的“丑闻”,也只能暂时瞒下。
说到关键处,周建平只得模棱两可地一笔带过:“据鹤冈东家的说法,廖老知道西野当时不在北京,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据……”
“这么说,小杉是怕廖老把这事儿泄露出去,破坏了他苦心经营的诡计,便动了杀念?不对呀,凭廖龙昇的片面直言,就能让我放下对西野的仇恨?”程纪铭是何许人,瞬间就道出了其中破绽。
廖老亲眼看见了程将军遇害的一幕!
周建平险些说出这句话,但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程纪铭见周建平迟迟给不出其他解释,难掩失望道:“唉,还是迟迟没有进展啊!”
周建平心怀愧疚,只得安慰道:“别气馁,眼下至少有了些头绪,比起之前好太多了。”他本身就是乐观的性子,加之掌握的情报又多于程纪铭,自然看得开些。
程纪铭微微叹气,起身便走,周建平跟上前去,换话题道:“说起来,世间竟找不到程沛仪将军的个人传记……”
“祖父甘作日方傀儡,身份敏感,试问谁敢为他动笔。”
“既如此,不妨由你这个孙辈来执笔?”
“至亲执笔难免主观,世人不买账的,再说了……”程纪铭犹豫了片刻,继续道:“再说了,祖父的生涯到底值不值得一书,还有待商榷。”
这答复让周建平颇有些意外。程纪铭对祖父的崇敬是毋庸置疑的,否则也不会执意要寻仇,以至于遭人陷害了。然而,他方才的话语,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。”
“你这阵子变了不少。”周建平说道。
“是啊,估计是寺内吾郎这假身份,把本尊程纪铭给‘感染’了吧!”
“你打算躲藏到什么时候,差不多可以恢复真实的身份了吧!”
“恢复身份?对啊,是时候了。”程纪铭不禁失语……莫非,自己和敏子一样,都是喜阴的生物?
周建平劝程纪铭早日出面,回归日常,也不无道理。程纪铭当初执意要潜逃,本来就带着几分意气用事,眼下案件过去这么久了,警方那头丝毫不见追捕他的动静,可见他的嫌疑已被澄清了。
程纪铭不以为然,耸耸肩道:“谁知道警方暗地里有什么动作,或许是在等我主动上钩呢?谨慎一些,对自己总是有好处。”
话说回来,警方最近仿佛忘了程纪铭,竟连提也不提了。周建平不敢保证这是不是圈套,但直觉告诉他,警方眼下的调查重点绝非程纪铭。想到这里,他的语气不由多了分笃定:“反正,我觉得你没必要再躲躲藏藏。”
“或许吧,事到如今,我最忌惮的早已不是警方了。不愿重回天日,纯粹是我的私心在作祟。”
“什么私心?”周建平好奇道。
程纪铭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容。正如敏子乐于做“阴凉处的花儿”一般,程纪铭也想多享受片刻这种新鲜感,毕竟一旦走出去,想再回来就难了。
周建平话归原题:“绕了这么多圈子,关键还是在小杉顺治身上。可惜了,我们还是迟了一步。”
“对,这男人背后还藏着太多的秘密,很有必要深究一番……”程纪铭将不良少女真希的故事娓娓道出。敏子的回忆虽糊里糊涂,但胜在她置身事外,给出的线索才最客观,最不受个人情感影响。无论故事中那位俘得美人芳心的金主是不是小杉顺治,这都是摆在两人面前的最后一条线索了……
周建平叹道:“迟是迟了,但该查的,还是得硬着头皮去查。”
“往好处想……这阵子的经历告诉我,人一死,其秘密查起来反倒更为顺手。”
“唉,但愿如此吧……”周建平对此深有体会。就拿廖龙昇来说,正是因为当年的真凶辞世了,他才起了把真相公之于世的心思,虽说这反倒成了他的催命符……
常言道“死者的秘密,生者的谈资”,没有多少人能把生前的秘密带进坟墓。故而,现阶段反而是起底小杉顺治过往的最好时机。
“问题是,我们都不知道要从哪儿下手……你说,谁最了解小杉顺治?”周建平苦恼道。两人离开公园,漫无目的地往有乐町方向走去。
“我们的金主?”程纪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张天统,要知道,小杉可是他器重的左膀右臂。
“你说张叔?他可是大忙人,哪能成天盯着下属那点儿私人生活?”
“的确是。那日本分公司的同僚呢?”程纪铭话刚出口,就把自己给否了。
“小杉在外包养情妇,这可是赤裸裸的出轨,怎么可能让公司里的人知道?”
“这么说,他的家人就更没可能了……”
“等等,我似乎抓到些头绪,容我想想……”周建平隐约记得,鹤冈曾提及一个传言,说是小杉除了Gold Line的本职工作外,自己的“零活”也做得风生水起。另有谣言说,他与日本政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周建平算是长教训了,绝不能忽视了这些看似耳旁风的信息,说不定它们的背后蕴藏着很大信息量。
程纪铭问道:“你想到什么了?”
“果然,一旦涉及命案,就没有什么好事了。”
“别卖关子了,快说说究竟怎么回事?”
“小杉有一个合作伙伴,是个政客。”
“政客……你从哪儿得来的情报?知道具体是什么人吗?”
“是鹤冈商会的老东家告诉我的,应该靠谱。那政客的名字嘛……对,高濑新治!”
“高濑……就是那个最近风头正盛的众议院议员?”
“对,对!就是此人!”周建平用力地点头,瞬间有种拨云见日之感。
提起高濑新治,便会牵出古董商山口,而据大丰轩的店家所言,这山口又与廖龙昇关系匪浅……这样想来,廖龙昇会不会也向山口透露了当年的真相?而这真相会不会通过山口之口,传到高濑耳中呢?
程纪铭严肃道:“看来,我们有必要去会会这个高濑先生。”
“那好办,拜托鹤冈帮忙引荐就是了。问题是,那高濑未必肯合作吧?毕竟,他和小杉之间的关系可上不了台面。”
“能不能撬开他的嘴,这就要看我们的手段了。我猜,他眼下恨不得把所有脏事都往死人头上推,自己乐得清清白白。”
抓住头绪的欣喜,使两人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。即便前方所在仍晦暗不明,但至少脚下有了路,除了义无反顾地走下去,再无其他选择。
2
广桥清志与舟冈律子的恋情可谓是发展神速,甚至在周围人看来,已到了亲密无间的程度。这得益于两人在大学时期积淀的同窗情谊。再者,近来接连发生的三起离奇谋杀案,加之研究所前辈的突然失踪,也变相地催化了男女之间的恋情。这种“共患难”的经历,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体验。内在条件充分,又有外在环境催化,男女间的恋情发酵自然是水到渠成。
原本研究所里有程纪铭这个前辈加以平衡,众人相处起来便没那么顾忌。但自从程纪铭不辞而别,只剩下年龄相仿的两男一女,律子就不得不一碗水端平,对两位男孩不敢亲疏有别。然而周建平却突然开始疏远于她。律子心知肚明,这无非是因为上回拜访研究所的京都女孩。想来也有趣,这两个男孩就像天平的两端,一个近了,另一个就远了,莫非人的心理也遵循着能量守恒?
街道上斑斓闪烁的霓虹灯,将淡黄色的窗帘照射得忽明忽暗,正好诠释了律子此刻复杂却又跃动的少女思绪。耽误了这么多年,总算是走到了这一步……
心上人此刻就坐在咫尺之外的躺椅上,面朝电视。但律子心里清楚,男人的心思早已飞到了自己身上。
酒店房间内漂荡着丝丝旖旎,律子仿佛能听见理性崩塌的声音——他,终于要过来了,正如这段感情来得那般自然……
果然,广桥僵硬地站起身来,坐到律子身边,微颤的手轻轻地扶上了那圆润雪白的肩头。
“你……”律子情不自禁地娇喘道,她想说些什么,才知道自己早已紧张地发不出声音,只能任由男人那满溢情欲的鼻息拍打在自己的脸上。
“律子……”广桥一声轻唤,蕴藏着无尽的爱欲。
论及政务能力,高濑新治在如今的日本政坛中,算是处于中上游水准。别看这位五十六岁的执政党议员眼下不过是政务副主席,但圈子里都知晓其入阁是迟早的事。可以说,他之后的政治生涯,就宛如他那招牌的卫生胡一般充满生机。
政治家都需要属于自己的,让世间能一眼认出自己的“招牌”。显然,小小一撮卫生胡是远远不够的。高濑新治还为自己量身定制了另一块招牌——明治时期的东洋国士风貌。他对古玩字画的喜爱,凑巧能与这块招牌相衬。
高濑最初收藏古董字画的目的只是牟利,但正因如此,他对古董的造诣要远胜于普通的爱好者。另外,高濑交往的古董商可谓遍布全国,鹤冈便是其一,但他最信赖的贸易伙伴还是山口。
山口与廖龙昇交好,廖龙昇又与小杉是故交,有了这层关系,小杉与山口得以相识,并在其引荐下频繁拜访高濑府邸。但问题是,小杉并非是古董圈子里的人,他频繁拜访高濑是何目的呢?唯一的可能性,就是政商密谋了。
事到如今,与其暗中调查,不如堂堂正正地去和高濑对峙。于是,周建平在鹤冈的安排下,随安原茂子一同造访高濑宅。鹤冈引荐的由头很简单,只说近来得了幅徐文长的真迹,想请高濑先生鉴赏。当然了,这幅真迹是鹤冈自己的藏品。
而周建平只说自己是安原小姐的友人,听说她要拜访高濑先生,便执意同往。另外有些关于小杉顺治的问题,想请教高濑先生。
正如先前所料,高濑乍听到“小杉”二字,瞬间就拉下脸来,警惕道:“周先生与小杉有什么关系?为何要打听他的事?”
周建平早已想好了应对之法,答道:“事关金钱往来,谁曾想在下没来得及过问,小杉先生就撒手人寰了。前些日得知高濑先生素来与小杉先生交好,便想来向您请教一二。”
“金钱往来?到底是什么事?”高濑把心中不悦表露无遗。
“说来惭愧,我有一笔资金在他那儿……”周建平佯装难以启齿。
“哼,他一定是给你开了什么空头支票吧?”
“是啊……您怎么知道?”
“我也上了那浑蛋的当!”高濑语气愤恨。
周建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:“莫非,小杉先生也曾邀您合作?”
“恕我直言,您被他骗了……我高濑新治自恃精明,到头来还是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蔽,更何况你这样涉世未深的年轻人。”
“他是怎么和您说的?”
“想来也荒唐,我当时怎么就轻信了他呢!他说自己与东南亚某小国的首脑牵上了线,获得了生产设备出口权,还说已联系好了国内的合作方,而眼下只差项目的启动资金……他编得头头是道,生生从我这拿走了一大笔投资……”
“您在投资前,就没有先调查一番?”
“我自然是粗粗调查过,但那浑蛋就是不松口,只说这项目与张氏兄弟无关,眼下还不能公开幕后势力……我就想了,他好歹堂堂Gold Line的日方当家人。再说了,他透露的部分内幕确有其事,我便选择了信任,私下把资金交予他了……”高濑在字里行间强忍着懊恼与不甘。
高濑半辈子在官场摸爬滚打,是何等的慎重精明,不大可能脑袋一热,就一掷千金。别看他方才一句“粗粗调查”说得轻描淡写,实际上,必定是力所能及的刨根问底过。
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,我们拒绝任何色情内容,一经发现,即作删除!
声明 :
本网站尊重并保护知识产权,根据《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》,本站部分内容来源网友上传,
本站未必能一一鉴别其是否为公共版权或其版权归属,如果我们转载的作品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速联系我们,一经确认我们立即下架或删除。
联系邮箱:songroc_sr@163.com